马丽娟:赶考路上,他们交上了一份合格答卷


    2000年且末县领导来校招聘开始我和同事们就与西部支教同学结下不解之缘。2006年我还到新疆的且末、和静看望同学们,与他们朝夕相处了10天。14年来,我们为一届届支教同学送行,向一级级新生讲述他们的故事,也一次次感受着心灵的震撼。因为《光明日报》的采访和这次报告会的联络,我和更多同学进行了深入交谈。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他们选择西部?又是怎样的信念支撑他们坚守荒漠戈壁,写下精彩的人生?这两个问题我问了很多同学,从2000年开始一直到今年。

今年323日,我陪司会平参加省领导“中国梦·赶考行”集中学习活动,面对我的这个问题,司会平说是为了“感恩”。原来她是靠国家的助学贷款和姐姐每月给的200元生活费完成了大学学业。她告诉我,毕业时她有一个特别强烈的愿望,就是要凭借自己的力量回报社会,回报父母和家庭。刚到日喀则她就贷了5万元钱,还清了国家助学贷款,还清了乡亲们的钱。“我终于可以像姐姐那样帮助弟弟妹妹上学,帮助父亲支撑这个家了”,司会平轻轻地话语却让我的泪水无声滑落。

为这次报告会,学校还邀请了西藏南木林县中学副校长岳刚和新疆且末县中学辛忠起。因为我知道辛忠起的母亲瘫痪在床,他自己有严重的皮肤病,而岳刚这个寒假没有回家,本想借此机会让辛忠起到北京看看病,让岳刚回趟家乡,没想到却遭到了婉拒。辛忠起憨厚地告诉我,他现在带高三,还有2个月就高考了,还是等暑假再回来。岳刚诚恳地跟我说:“老师,非常感谢学校领导、老师给予我们的关心和支持,也特别感谢组织对我们的肯定和褒奖。其实,来西藏教书是我们自己的选择,教书育人是我们的职责,没有什么可宣扬的。现在学校工作特别多实在是离不开。如果因为这个影响工作,那就有悖初衷了,还希望您理解。” 说实话,他们的缺席令我遗憾,但他们的这番话更令我敬佩和感动。

我还清楚地记得2006年我去且末看望同学们时,侯朝茹对我说的话:“第一,我对新疆历史和文化感兴趣,大学期间我就看了许多这方面的书;第二,我是学历史的,深知新疆的特殊重要地位。我一直有个愿望,很想到新疆工作,很想为边疆教育做点事。”

辛忠起曾跟我说,在且末的同学特别团结,遇到生活上有困难的,大家总是鼎力相助,不说二话。遇到工作生活中的开心事,彼此都相互祝贺,共勉励,同进步。平时工作都特忙,但赶上参加公益活动或逢年过节,大家就会聚在一起。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但每个人心中都有最柔弱的地方。喝着西北的烈酒,有时说着说着,就想起了父母想起了家乡,几个大男人抱在一起痛哭一场。“不搞团伙把戏,但有团队精神”。这是政教专业的苏普给这份情义的定位。是啊,共同的理想信念使他们走到一起:在且末,保定学院的毕业生组成了23人的大家庭,在日喀则,12人的团队成为一个坚强集体······十几年的守望相助,同舟共济,是集体的力量支撑着他们艰苦的岁月。

赵艳菊一直记得来新疆前父亲鼓励她的话“想去新疆就去吧,在哪儿工作都一样,不努力连饭都吃不上。更何况这是响应党的号召,支援大西北,支援边疆,这是光荣的事。我们支持你!”在她的影响下,弟弟赵国宝2005年从我校毕业后也来到新疆且末县中学。2009年年近七旬的父母为了让姐弟俩安心工作,毅然把河北老家的房子变卖也来到新疆。叶落归根是大部分人的选择,而赵艳菊的父母却为了支持子女的工作情愿在年老时远离故土扎根西部。

荀轶娜说,当年的理想化作了平凡的生活,化作了对亲人、对学生的爱。正是这种爱温暖着他们坚守的岁月。荀轶娜的胃不好,作为学长的朱英豪非常照顾她。一次聚会,不习惯吃米饭的荀轶娜一直皱着眉,朱英豪跑了好几条街为她买来两个馒头。那两个馒头她“是含着泪吃的”,离家万里的女孩子感到亲情的温暖。“从那以后,我们成为彼此的支撑。昆仑山守候着我们的爱情,车尔臣河默默为我们祝福。” 在他们温馨而简朴的小家里,听着中文专业的朱英豪诗一般的语言,看着荀轶娜花儿一样幸福的笑脸,那一刻,让我明白了普通的定情物也可以收获珍贵的爱情。

闫俊良见证并参与了西藏南木林县的发展。他说:“不是没有机会回到内地,但在这里工作越长,感情就越深,越觉得不舍。看着自己教过的孩子,都懂事了,长大了,真实地感到自己人生的价值。我愿意一辈子在这儿教书。”

岳刚跟我说的最多的则是民族同事的友好、真诚和善良。“记得刚到南木林县的时候,我们被荒凉的环境震惊了,心里有种就要被世人遗忘的感觉。这时候学校里的老师来到了我们的宿舍里,一句问候,一杯甜茶,让我们暖在了心里,真的给我们赶走了寂寥。扎顿校长,工作中对我们严格要求,一丝不苟,生活中无微不至,有时候你会觉得他像一个父亲那样爱唠叨:早上一定要吃早饭,晚上不能玩的太晚,不能经常吃泡面……尼玛老师,他待我们像兄长一样,每年都亲自带着我们去选购土特产,假期我们回到内地,他就打电话来给我们拜年。”

今年寒假,我见到了西藏南木林县一中的徐建旺,十几年高原生活的日晒风吹,使他鬓发稀疏,面色黝黑,俨然一个地道的高原汉子。徐建旺的爱人王俊娟也是我校毕业生,患上了严重的紫外线过敏症,长期用药,全身要裹得严严实实,她笑说自己是“装在套子里的人”。他们的孩子从出生就体弱多病,看着孩子被病痛折磨的样子,他们只能狠心把孩子送回了河北老家,从此成了留守儿童。近三年的假期是在他们夫妇俩带着孩子四处求医看病中度过的。可每年一开学,他们都会准时出现在学生面前,没有耽误过一节课。是什么让他们有如此坚强的意志?我想,那一定是爱,是对事业的热爱,是对藏族同胞的真爱。

匆匆3天,司会平就要回日喀则了,临行前我带着她在母校转了一圈。谈到今后的打算,她说,每个人都会有影响一生的选择。在西藏,我收获了事业,收获了民族同胞真挚的情谊,收获了爱情和可爱的儿子,平凡的生活充满着快乐。尽管生活中有无尽的艰辛,但西部的教育事业总要有人义无反顾地付出,需要一代人甚至几代人的奉献和牺牲。我会在那里坚守下去,也相信我们这个群体会坚守下去。希望我们后辈力量能够跟上,在国家的关怀、鼓励和支持下完成我们的梦想。

整理着十几年来陆陆续续记下的文字,翻看着他们发给我的信件,一张张熟悉的脸庞,一个个青春的故事便在脑海中浮现。从保定这片慷慨壮丽的土地上走出去的保定学院学子们,就像一粒粒顽强的种子,即使在戈壁荒漠、雪域高原,也能落地生根,进而叶茂枝繁。他们用爱国为民,勇于担当的人生追求,用不畏艰苦,扎根边疆的高贵品质,用倾心育人、民族团结的师者大爱,用矢志坚守,泰然自处的崇高境界给了我最好的答案。赶考路上,他们向祖国和人民诚诚实实、兢兢业业地交上了一份合格答卷,也为我们上了精彩的人生一课。让我们共同去赶考!使命在胸,辉煌在前!